金针菇、千张、土豆、豆腐、粉条……有家热情的村民还送了他们一小袋河虾。
林暮丛负责挑菜问价,冯雨几乎什么话都不用说。
林暮丛:“还有什么想买的吗?”
冯雨若有所思:“暮丛,你们这哪儿有卖酒?”
林暮丛滞住。
冯雨:“火锅不得配点酒?”
“……有。”
俩人回到卖调料的小店,没有冯雨爱喝的红酒桂花酒等等,只有最常见的啤酒。
冯雨只好退而求其次,“就这个吧,拿两罐。”
林暮丛顿了一顿,默默拿起。
满载而归。
说是冯雨请客吃饭,但洗菜切菜装盘的活儿都是林暮丛在做,冯雨顶多帮忙端两下。林暮丛干活干惯了,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妥。
洗净新锅,烧水去除异味,这顿晚饭总算开始。
二人围坐一桌,桌上摆满了食材,不多时,锅内咕嘟咕嘟沸腾,食物的香气逐渐飘散。
去过高档餐厅,也享用过豪华邮轮上的美食,在繁华城市的最高点品味精致晚餐,但冯雨还是头一次在乡下的夜里吃火锅。
环境简陋,食材普通,但这是她今日吃到最美味的一顿。
冯雨喝了一口酒,这酒度数很低,酒液淡而劣质,没什么味道,姑且用来解腻。
她将另一罐递到林暮丛跟前,忙着下菜的林暮丛一愣,没有打开。
冯雨:“没喝过?”
“嗯……”
隔着袅袅的烟雾,冯雨支着下巴看他。男生吃火锅也坐得规矩,脸庞被热气烘着,染上一层薄粉,从两颊蔓延到耳朵。他似乎觉得不好意思,微微躲开她的眼神,埋头吃菜,完全是良家乖男的模样。
冯雨扬唇:“你以前应该每年都是叁好学生吧?”
林暮丛:“嗯。”答完,他迟钝地发觉她话中调侃的意味。
冯雨轻轻笑了一声,笑声掩盖在火锅沸腾声下,又轻又短。林暮丛捕捉到,连脖颈都红了。
冯雨没勉强,自顾自配着菜喝了一罐,肚子便饱了。
请客的人已放筷,林暮丛哪敢多吃,进食的速度也变慢。
冯雨瞄他:“别浪费。”
他便又端起饭碗。
他看着瘦,吃饭斯斯文文,细嚼慢咽,但食量却不小,吃光了剩下所有的菜。
冯雨离开了饭桌,翻阅睡前写的笔记。
她忙着自己的事,林暮丛吃完,便默不作声动手收拾一桌狼藉。
倒食物残渣,洗锅,清洗用过的餐具。
正冲着筷子上的泡沫,厨房外传来一段清脆的琴音,如雨珠滴落,似山泉潺潺流淌,不疾不徐,细腻而空灵。
林暮丛不由循声走出去,手上还拿着湿嗒嗒的筷子。
女人坐在钢琴前,背对着他,长发披在肩上,随身体偶尔的起伏飘动,后颈若隐若现。
她原本穿着外衣,吃饭时嫌热便脱了,现在穿件慵懒的云雾灰羊绒衫,黑色长裙,灰扑扑的农村房里开出一朵摇曳的鲜花。
冯雨喝了点酒,不至于醉,微醺得恰好,足够放松,足够投入。
林暮丛屏住呼吸移了半步,瞧见了她一点点侧脸。
她闭着眼眸,手指如轻盈的蝴蝶在琴键上翩飞,脚尖打着节奏,带动着裙摆荡漾。
屋子里的灯是暖黄色的,那光斜映在她身上,如同蝶翩跹时散落了鳞粉,为那身影镀上一层毛绒质感的柔柔光晕。
琴音流转,纵然林暮丛不通音乐,也想用美好二字形容。
他凝神不敢出声,安静地听,安静地注视。
手上的筷子落着水,滴答滴答,节奏如同他的心跳。

